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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月峡里访栈道
日期:2010-9-27 点击:1331 【打印】 【关闭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赵国如   

  在方城中鏖战半天一宿,在床笫间酣眠一昼一夜,自觉腰酸颈僵,头昏脑胀,屈指一算,“端午”小长假已所剩无几,如许劳心费神,虚掷光阴,心未有甘呀!
     中巴车在门前街口斑马线戛然而止,车窗口探身一揽客女,笑靥迎人,似有所待:朝天——朝天,穿越明月峡,游览古栈道,品农家小菜。莺声燕语,一叠连声,揽客女向街边的行人招手。游移之间,车门开启,鬼使神差般,我跳将车上,心与身相随,朝天而去。
    揽客女见我一人,空脚素手,招呼坐在前排的空位上,这地方视野开阔,与师傅平起平坐。闲聊中,知道这是“夫妻车”,丈夫开车,妻子揽客,起早贪黑,夫唱妻和。上阵亲兄弟,打虎“夫妻兵”,收入不菲。
中巴车从广元市区出发,溯嘉陵江而上,沿川陕公路迤逦北行……
   “你是朝天的?”车出城上了宽阔的公路,我跟师傅套近乎。
   “土生土长的,没改!”标准的朝天话。
    “想听朝天的掌故?这好简单!”师傅快人快语,见多识广,有人搭讪,更来劲了——
    酒桌上有人不相识,一女士自我介绍:我是朝天的!另有男士,逮住机会,不甘寂寞,作惊讶状:你朝天的?我朝地的。有人会意,抿嘴阴笑。有人不知就里,一头雾水。女士自知失言,窘在一旁,以笑代答,呼酒搪塞。
    师傅以冷幽默开场,继续聊“朝天”的掌故——
    朝天,即“朝拜天子”。岳飞的《满江红》读过吗?末了一句“朝天阙”,意为朝见皇帝。阙指宫殿。别小瞧我们“朝天”,历史悠久哩!师傅一脸的灿然,像在说书,得意之情溢于言表。
     话说公元756年,因“安史之乱”唐玄宗李隆基幸蜀驻跸,蜀地百官在此接驾朝拜,“朝天”因此得名。明月峡古名朝天峡,因所在地在朝天镇得名。明清时期,文人墨客崇尚自然,于是取李白“清风清,明月明”之意,将朝天峡更名为“明月峡”,上游5公里处有一峡名“清风峡”。
    车上人都在聆听,师傅有些爽歪歪。神侃中,一车的人都采了朝天的“风”,不知不觉走了25公里——明月峡古栈道到了。
     跳下车来,我按师傅的指点,向码头走去。
     灾后重建的码头,气势恢弘,宽敞靓丽,嘉陵江边,游船一字排开。码头上游人如织,长长的队列,鱼贯而上……
    躬逢端午,又在游江,游人中有人想起节日的缘由来,便将随身携带的粽子抛向江中,向三闾大夫表示敬意。
    船在江中缓行,仰望崖壁上的栈道,似空中长廊,凌空欲飞。栈道上崖壁间有一凹槽,似一条带子缠绕在峡壁,凹槽中的人,张臂的如鸟,伫立的如蚁,惊叫的如钟。一时间,凹槽人在呼,栈道人在喊,游船人在跳,空谷传音,声声接力,余音绕谷,响遏行云。
    人声鼎沸,惊动了峡谷中的候鸟,两只翠鸟在谷中颉颃而飞,从游船上滑过,落在前面的矶石上,鼓翅而鸣。
    峪谷西壁上,宝成铁路隧道一段接一段,北上南下的火车不时呼啸而过,回荡在峡谷,给狭长的明月峡增添了一道风景。
     天阴欲雨,气候燠热。从码头上岸,向先秦古栈道奔去。
    明月峡先秦古栈道位于朝天镇嘉陵江谷口,是国家级剑门蜀道旅游线的起点,属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闻名于世的古栈道与长城、运河被列为中国古代三大杰出建筑,是蜀汉先民勤劳智慧的结晶。
    所谓栈道,又称阁道,是古代的一种道路。它是在崖壁上凿眼架木而成的一种建筑物,外形看去如一串楼阁,上面可通行车辆。广元境内,栈道线路最长。据《宋会要辑稿.道路》上说,北宋时,“入川大路自凤州(陕西)至剑门关直入益州(成都),路途遥远,桥阁约九万间。”每间以3米计,共约27万米,折合270公里,栈道的里程占了这段驿道的一半。栈道之长,约占全国的一半。这些栈道为历史上军事、政治、商业、经济、文化的发展起过重要的作用。
    明月峡东岸绝壁上,现有400多石眼,分布在3公里长的崖壁上,1989年广元市政府在明月峡南段,利用古栈道石眼,按古栈道形状,恢复了140多米栈道。1990年遭洪水冲毁,1991年修复。修复的栈道外形与古栈道完全一样,只是窄些。古栈道宽约6米,现栈道仅1.5米。虽然不够宽阔,然而行走其上,依然能感受到古栈道的风韵。
     古代从中原通向巴蜀(由先秦通蜀)的道路,其中主要是开辟于悬崖绝壁之间的多段栈道,史籍称之为“栈道千里,通于蜀汉”。从成都到西安相距1000多公里,秦岭、巴山两大山系及其支脉横亘其间,这种地理环境使蜀地与中原的联系极为困难。为了图谋发展,秦蜀先民千方百计,不惧艰险,前赴后继,在崇山峻岭中开凿出石路栈道,沟通了秦蜀间的联系。
    在先秦古栈道上漫步,你能触摸到古代先民的智慧,仰望、俯视、斜睨,全方位、零距离感受到栈道的形制:在陡峭的绝壁上凿卯眼,使木料榫头楔入,方枘方凿 ,丝丝入扣,拴挽木料,固定在绝壁上。卯眼40厘米见方,深70厘米,坡度略为下倾,增加拉力。为防水浸漫而致木料腐烂,眼内壁设有小孔沥水,引水外流。栈道全部虚悬,均为木材支撑,穿斗而成的梁结构,所有构件全部凿挖活扣连接,互相拴挽,可装可拆。设计之巧,工艺之精,叹为天人。
    架设栈道的石眼分上中下三层,中层架木铺桥为行道,下层以木打顶作支撑,上层以木盖棚,遮风避雨。每层之间相距两米左右,形似空中楼阁,故古来称栈道为栈阁。
    沿栈道壁间石径曲折而上,步入镶嵌在峡壁间的凹槽。上世纪30年代,民国政府修川陕公路,当时工程技术人员试图绕过明月峡另觅他途,但需绕道几十公里,最终放弃,不得不沿明月峡古栈道上方崖壁,用炸药开凿了一条凹槽式的道路,勉强通过峡谷。这就是老川陕公路的“老虎嘴”。
    “老虎!老虎!”有人惊叫。站在凹槽中,头顶危石欲坠,槽边奇石兀立,人在其间,似在老虎口中穿行。俯视谷中游船,舳舻相接,似江中一痕,人似江中之蛙、之鳖、之虾……游人尽耳目之所好,穷心志之所乐。
    “江山留胜迹,我辈复登临”。在明月峡中穿行,蹀躞先秦古栈道,但觉江风习习,旌旗猎猎,汽笛声声,人们尽情享受大自然的恩赐,一种穿越历史时空的豪情油然而生:“尔来四万八千岁,不与秦塞通人烟”,古栈道雄风神韵入眼;“地崩山摧壮士死”,五丁开路的神话传说入耳;“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”,诸葛亮六出祁山、北伐中原的壮志入骨;“车辚辚,马萧萧,行人弓箭各在腰”,古代将士出征的场景入脑;“蜀道之奇奇于读异书”,大师浪漫诗篇入心。历史的画卷如“清明上河图”一般展现在面前,让游人目不暇接,心驰神往。
    踯躅在先秦古栈道,游人可以感受到这样一道视觉饕餮盛宴,那就是——远古先民们自然走出的羊肠小道;先秦时在峡壁建立的栈道;峡谷江边船工们走出的纤夫道;嘉陵江中的船道;民国时期修建的凹槽川陕公路;上世纪50年代中期修建的宝成铁路隧道;峡谷中的鸟道;峡谷上空的飞机航道。古今八条道路集于一峡,因此明月峡被誉为中国交通博物馆,它是研究中国古代交通的重要场所。
     值得告慰先辈的是,如今蜀道不再难。高速公路从成都一站接一站,连接绵阳——广元——宝鸡,通向全国;铁路的双轨从成都铺向宝鸡;广元空港冲天而起的飞机,越过巴山蜀水,弹指间便到了北京、上海。而今的蜀道已形成水、陆、空立体交通网,记录着中华民族今天通往富强的辉煌。
    自古江山不负人,人亦不把江山负。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,科学技术的发展,社会形态的嬗变,栈道作为古代的一种交通道路,它的功能已丧失殆尽,代之而起的是一种新的功能:无烟工业,即旅游业,展现在世人面前。古栈道在当今之世,正活力四射,洋溢着青春光彩,吸引着八方游客。
    距明月峡上游5公里,是广元市朝天区筹笔驿乡政府所在地,筹笔驿是古蜀道上的重要驿站。诸葛亮北伐时尝驻军于此,运筹帷幄,驿站因此得名。唐杜牧《和殷潜之题筹笔驿》:“永安宫受诏,筹笔驿沉思”,即指此。驿站周围的“旗杆台”:、“擂鼓台”、“营盘梁”等遗址犹存。民间关于诸葛武侯在此筹划军事的传说至今流传。唐代武元衡、李商隐、罗隐,宋代陆游,明代王仕祯,清代张问陶等文人名士题咏筹笔驿的诗已载入史册。在这些诗咏中,尤以唐代罗隐的《筹笔驿》最为著名,摹状刻画最深。毛泽东主席亦非常喜欢这首诗,曾手书——
    抛掷南阳为主忧,北征东讨尽良筹。时来天地皆同力,运去英雄不自由。千里山河轻孺子,两朝冠剑恨谯周。惟余岩下多情水,犹解年年傍驿流。
和古今大师交流,沾其灵气,血脉贲张,思想碰撞出火花来,爰为之记——古今八道集于峡,雄奇险峻思无涯。明月清风何处无,方城焉能相比它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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